凡煙小說

第74章 七十四

關燈
溫沭自從說要去山莊, 趙攸就讓任寧趕緊去布置,那裏太過簡陋,本打算等明年春日再精修一下。山中生活要的是大自然的意境,趙攸是理科生出身,對於房屋構造的精細計算也是懂得些許。

那裏比不得宮廷舒服, 雖說沒有奢靡的生活, 但只要屋子構造得好, 也會很自在。

趙攸自己畫了幅山莊修建的輿圖, 山中有活泉水,修建溝渠也可引下至莊子裏。布局修建好後,冬暖夏涼,春日裏多栽種些樹木,小橋流水綠樹成蔭, 也很符合阿沭的氣質。

宮裏整日爾虞我詐,莊子裏悠閑自在, 就當作是散散心。

任寧不知皇帝怎地突然要精修山莊, 拿著輿圖後也不敢多問,忙帶著人去辦事了。這個時候載桃花是不可能的, 等到明年春日再說。

莊子裏本栽了些葡萄,正好搭個架子, 夏日裏乘涼也是好的。

趙攸糊裏糊塗想著, 溫沭亦在打點宮內的事, 其實能否回來, 何時回來也未曾在意過。眼下處境對趙攸不利, 群臣逼迫她處置自己,都是宋朝的律法。

畢竟是她自己造成的錯。

宮外鬧得雜亂,溫軼一黨猶在奔走,就連溫雋都數次登上蘇府,懇求蘇文孝搭救父親。蘇文孝隨意敷衍幾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溫雋無法,唯有自己親自求見趙攸。

趙攸正在心煩,聽到溫雋的懇求後,陡然想起那封書信,拿出來後又與溫雋曾遞交上來的奏疏對比,果是相同的。

心中更加惱火,索性將人趕了出去。

她的崇政殿內其他政事的奏疏都被禦史臺呈上的力諫皇後的奏疏掩埋了,她實在沒有力氣去燒,就讓人拿到正陽宮外去燒。

凡是來呈上奏疏的朝臣先被陳柏攔下,若是處置皇後的,二話不說先丟到炭盆裏去燒。氣得那些朝臣臉色漲得通紅,見到陳柏後面明晃晃的刀劍後,忍氣吞聲地離開。

陳柏守著正陽門,朝臣上朝都是膽戰心驚,不敢再鬧下去了。

安時舟最近很是安穩,見到皇帝也是不敢擡首,好在趙攸沒有與他過多計較,只是晾著他。

外面謠言四起,朝臣敢怒不敢言,唯有希望小皇帝自己醒悟過來。

關押重臣也不是簡單的事,刑部尚書自己日夜不寧,日日去皇帝面前哭訴,趙攸煩不勝煩就放出溫軼,在府上反思。

皇帝算是退出一步,溫黨奔走相告,繼續與皇帝爭,嚷著處置皇後迎溫瑾入宮。

安時舟自己犯下的錯就一直在按住那些挑起禍端的朝臣,按著按著之後就發覺怎麽也按不住了。

皇後確實是假的,不管是不是她主動的,都是假的。

假的如何也不能成真,這點就是皇後的弊處。

僵持半月後,任寧回來覆命,山莊修得差不多了。那裏是山林深處,鮮少有人涉足,只要小心地避開人群,也不會為外人知道。

趙攸放心不下,讓陳柏從禁軍裏選了幾十精衛送到莊子裏。

重重安排好後,外面的聲音已按不住了,趙攸不甘心地迎溫瑾入宮,也未道如何處置皇後。蘇文孝讓安研入宮去打探皇後的意思。

帖子遞入宮後,遲遲沒有回覆。

蘇文孝無奈,讓夫人王氏再去請求見皇後,照舊沒有見到。

柳欽被趕出宮後,落魄地回到道觀裏,上了山才知曉道觀又被砸了,氣得他跳腳。小皇帝做事太過分了,把他趕出宮就罷了,怎地道觀也砸。

回到城裏去找孩子,發覺自己的藥鋪也被封了,孩子不知去向。

這時才發覺皇權的可怕,他拿捏著趙攸的短處,趙攸就帶走孩子,他敢說出一個字,那些孩子可能就有性命危險。

趙攸之前哄著他、捧著他,都是因為溫沭。現在就不同了,她想整治小老百姓不是難事。

在藥鋪前轉了幾圈後,胭脂鋪掌櫃單韻瞧見他淒慘的樣子,冷眼看了以後就淬了一口:“鬧得女兒女婿和離,活該被掃地出門。女婿有錢給你開藥鋪,都是看著你女兒的份上,現在你攛掇著女兒和離,還想著再拿著人家銀子開藥鋪,也太不要臉了。”

被單韻這麽諷刺,柳欽老臉掛不住了,“誰告訴你我攛掇女兒女婿和離的,不知道別瞎說話。”

“我見過太多不要臉的男人了,你比我見過的更加不要臉。拿著女婿的銀子不當銀子,幾千兩的胭脂就往外送,這總是事實,人家小兩口的事你摻和什麽,小公子長得俊秀,那叫一個唇紅齒白,你還想找什麽樣的。活該被趕出來,別在我家門前晃悠。”單韻毫不客氣地將人一頓痛罵,讓小廝拿著掃帚去趕人。

柳欽氣得直接蹦了起來,好個小皇帝竟這麽斷他的後路,連他未過門的媳婦這裏都打點了,真是氣死人。

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臨安城亂撞,有人在後一路跟著他,將消息傳給溫沭。

溫沭在整理自己的東西,木匣子裏裝著趙攸的私庫金鑰匙,等著趙攸過來就還給她。得知柳欽被單韻痛罵後,唇角彎了彎。

撮合一樁姻緣不是易事,但拆散就很容易。

單韻是生意人,做人做事都按照生意的眼光去看,之前想嫁給柳欽也圖著以後清閑自在。如今柳欽一無所有,又得知他做過的‘惡事’,是如何也不同意嫁過去的。

趙攸只想著將人趕出宮,沒有做的太狠。溫沭熟悉柳欽的性子,帶走孩子他就不會亂說話,破壞他的親事才是最令他最痛心的。

或許開始就不該這麽捧著他,讓他得意忘形。

若秋在旁伺候著,期期艾艾地想要跟著溫沭一同離開。山莊裏都有婢女小廝,宮人在檔記錄,將人直接帶走有些麻煩。

留在中宮的宮人也是忐忑不安,她們伺候溫沭兩年多,待新後入宮豈會有她們的好果子吃。見帝後恩愛的那個態度,應當會將溫沭留在宮裏的。

中宮的擺設都是沒有動的,溫沭要帶走的都是自己貼身的衣物。小皇帝開始很摳門,一副玉棋都心疼,往後約莫是動了心就開始送了很多禮過來。

庫房裏的補品都有好多,這些都是帶不走的。

她打量著八寶格上的木頭兔子,伸手戳了戳,兔子晃悠兩下後就穩定下來。兔子不值錢,卻是趙攸做的,她取下後就放進裝古書的箱子裏。

入宮時帶的最多的就是古書,如今出去也是一樣的。

她方將兔子放入箱子裏,趙攸就匆匆過來,見到這些古書就道:“你都已經看過了,也無甚好看的,我給你找些話本子,都是些許愛得死去活來的淒美感情,很是不錯。”

溫沭沒有答話,趙攸繼續道:“不帶這些,這些不好,就留在宮裏,那裏都安置妥當。我讓人給你搜尋了很多話本子,有一屋子呢,可以讓你看半年之久。”

說到時間,趙攸眉眼就耷拉下來,嘀咕道:“阿沭,等楚太子一走,我就接你回來。”

溫沭心思開闊許久,今生前世終究不同,溫瑾如今就算入宮也是身份尷尬,不如前世那樣奪目了。

至於話本子……趙攸將她當作十三、四歲的孩子了,她笑了笑,心中平靜得很,也沒有不甘酸澀,趙攸能做到這個份上已是不易。

正陽門外大肆焚燒奏疏的事算是她告訴眾人自己的決心,朝臣見她迎回溫瑾,自然就不會再吵。

或許旁人會猜測小皇帝會給她妃位,依舊可以留在宮裏。

趙攸卻知她心中的驕傲,不會留在宮中的。

“那這些書搬去福寧殿?”她沈吟了片刻,總不好將這些留在宮裏留給溫瑾。這是她母親的遺物,雖說有些繁重,可當要仔細保護的。

趙攸看著殿內的箱子,不在意道:“搬去福寧殿做什麽,就留在中宮就是了,我給溫瑾重擇一處宮殿。我讓傳旨的人說了,她若答應就入宮,不答應就待在溫府,我不強求。”

溫沭無奈,又得勸一勸:“哪有皇後不住中宮的道理,都已讓到這一步了,在最後的關卡僵著也沒有必要。”

“不可,這是你我之地,豈能讓旁人玷汙。”趙攸依舊不答應,拉著皇後坐下,自己習慣地爬上小榻就枕在她的腿上,“溫瑾想要皇後的尊榮,我偏偏不給她。掌宮的權利在你離開後亦不會給她,大不了我自己去管著,再不濟還有季貴妃。我又不去後宮,亂了就亂了。”

除去頭頂上的皇後兩字後,她是什麽不會給溫瑾的。

趙攸說完就拉著溫沭的手給自己揉揉眉眼,摸到她的手後就舍不得放了,她心中依舊有憂慮,皇後走得這麽坦然,著實讓她放心不下。

溫沭的手在趙攸的眉眼處停下,觸及她晶瑩的眸色,她頓了頓,勸說她:“不就一處宮殿,何必這麽在意。”

“在意的,這是我們的家,豈可讓別人來住。”趙攸揚首看著溫沭平靜的神色,她總覺得她太安靜了。她心中空落落的,將溫沭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嘀咕不滿:“你摸摸這裏,它空落落的,你要填滿它。”

心隨人的情緒而定,溫沭明白她的意思,不免哄道:“那你要如何填滿呢?”

“要你填滿的。”趙攸爬了起來,跪坐在溫沭面前,笑意慢慢從眸子裏退去,深深凝視溫沭:“阿沭,你在那裏待不住的時候會走嗎?”

皇後唇角慵懶的笑意因這句話而深了些許:“悶了自然要隨意走走。”

“走了還會回來嗎?”趙攸追問一句,心口處砰砰跳了幾下,那裏說的好聽是幽靜自在,其實就是一座沒有自由的囚牢,終日見不到旁人的,一人寂寞,會堅持得下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